Agent Docs

《全国大赛结束后的暑假》

全国大赛结束以后,夏天来得很快。

快到你偶尔还会觉得,他应该还要去体育馆训练。

可实际上,乌野的三年级已经毕业了。

他不再是每天放学后第一个去确认队员有没有到齐的人。

也不再需要把乱糟糟的后辈们一个个赶去热身。

但他还是会背那个运动包。

包有点旧,拉链旁边磨出了浅浅的痕迹。

他自己好像没太在意。

你看见的时候,却盯了很久。

像是那只包还替他留着一部分过去的夏天。


那天约在车站前。

天气很热。

柏油路被晒得发亮。

你到的时候,他正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一瓶运动饮料。

一瓶乌龙茶。

看到你以后,他把乌龙茶递过来。

"这个可以吗?"

你接过来。

瓶身很冰,外面凝着一层水。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大地想了一下。

"上次你说太甜的不想喝。"

他说得很自然。

像是在解释为什么今天太阳很大。

你握着瓶子,忽然没接话。

他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先去吃点东西吧。"

"你还没吃午饭?"

"嗯,早上有点事。"

"什么事?"

"回学校了一趟。"

"回乌野?"

"嗯。"

他抬手挡了一下阳光。

"教练让我顺路把一些东西带过去。"

你看着他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

总觉得那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

不是因为内容奇怪。

而是因为他明明已经毕业了,却还是很自然地回去帮忙。

像离开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刀切。


午饭吃的是一家很普通的家庭餐厅。

冷气很足。

你坐下以后,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大地把菜单推过来。

"你先看。"

你翻了两页。

他却没有看菜单,只是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你不点吗?"

"我大概知道吃什么。"

"又是那个套餐?"

他看了你一眼。

笑了一下。

"很奇怪吗?"

"没有。"

只是你觉得,这种稳定得有点笨拙的地方,也很像他。

最后他果然点了那个套餐。

饭上来以后,他吃得很认真。

不是狼吞虎咽,也不是慢条斯理。

就是很正常地,把眼前的东西好好吃完。

中途你筷子停了很久。

他抬头看你。

"不合胃口?"

"不是。"

"那怎么不吃?"

你随便找了个理由。

"有点热。"

他看了一眼你的杯子。

"冰块快化完了。"

说完,他叫来店员,给你加了一杯冰水。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

也没有问你是不是不舒服。

他只是看到了。

然后顺手做了。

你低头喝水的时候,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痒。

像冰水没有流进胃里,反而流到了胸口。


吃完饭以后,你们没有立刻回去。

大地说想去附近的体育用品店看看。

"又买鞋?"

"不是。"

他想了想。

"看看护膝。"

"你还要继续打排球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

店门口的自动门打开,冷气和橡胶味一起扑出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应该会吧。"

"应该?"

"大学那边也有社团。"

他走进去,看着一排排护具。

"不过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你站在旁边。

没有追问。

他也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拿起一个护膝,翻过来看后面的尺寸表。

那一瞬间,你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不留恋。

他只是不会把留恋说得很重。

全国大赛结束了。

三年级毕业了。

乌野不再每天等着他回去。

可排球还在那里。

像一条没有立刻断掉的线。

从高中的体育馆,慢慢牵到还没开始的大学生活里。

他站在货架前,微微低头看标签。

肩膀被店里的白光照得很清楚。

不是特别宽。

但很厚。

T 恤贴在背上,能看出训练留下来的线条。

你本来只是坐在一旁等他。

等着等着,却又开始偷偷看他。

他没有发现。

他在认真比较两个护膝的弹性。

你在认真看他。


后来他选了其中一个。

结账的时候,店员问他是不是还在打比赛。

大地顿了一下。

"以前是。"

停了一秒,又补充:

"以后应该也会打。"

你站在他身后,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以前是。

以后也会。

他没有说中间那段空白。

可你知道,他正站在那段空白里。


下午最热的时候,你们去了河边。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只是店出来以后,路牌上写着附近有条河。

大地说:

"去走走?"

你说好。

河堤上风很大。

夏天的草长得很高。

远处有人骑自行车。

还有几个小孩在桥下追来追去。

你们并排走了一会儿。

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你先停下来。

"好热。"

大地也停下。

"那边有树荫。"

他带你走到树下。

树荫里有一张长椅。

椅子被晒得有点温,但还能坐。

你坐下以后,他把运动包放在脚边。

拉开拉链,翻出一条毛巾。

"新的。"

他说。

"没用过。"

你接过来,擦了擦额头。

毛巾是洗过晒干的味道。

没有香味。

很普通。

你却莫名觉得安心。

他自己坐在旁边,拧开那瓶运动饮料喝了一口。

喉结动了一下。

汗顺着鬓角滑到下巴。

你看见了,又立刻移开视线。

大地没有注意。

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

忽然说:

"以前这个时候,应该还在体育馆。"

"会觉得不习惯吗?"

"有一点。"

他把瓶盖拧回去。

"不过也不能一直在那里。"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平静到不像在告别。

你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毛巾。

"你还会回去看他们吗?"

"会吧。"

他笑了一下。

"不过不能老是插手。"

"为什么?"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队伍了。"

风从河面吹过来。

吹得树叶哗啦响。

你转头看他。

他正看着远处的桥。

那一刻,你忽然觉得,他已经很成熟了。

可他明明还穿着普通的短袖,脚边放着旧运动包,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

他好像已经学会了怎么离开。

又还没有完全离开。

你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你们一起坐电车回去。

车厢里人不多。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

大地坐在你旁边,手里拿着刚买的护膝。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头拆开包装,看了一眼说明书。

你靠在座位上,偷偷看他。

他低头的时候,睫毛在眼下落出一点影子。

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在认真研究一件不算重要的小事。

看完说明书,他把护膝重新收好。

又从包里拿出手机。

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大概是以前队里的后辈。

他看着屏幕,停了几秒,开始回复。

手指打字不快。

但很认真。

你看着他的侧脸。

忽然又有了那种感觉。

好像你只是刚好坐在他旁边。

刚好看见了一个并不是为了谁而存在的大地。

他有自己的过去。

自己的队伍。

自己的夏天。

自己的下一段人生。

你没有参与全部。

甚至现在也只是坐在旁边,借着傍晚的光偷偷看他。

可是这样已经足够让你心动。


电车晃了一下。

你的肩膀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他转头看你。

"困了?"

你摇头。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你看着窗外。

"想你以后大学会不会也一直打排球。"

大地安静了一会儿。

"应该会。"

"应该?"

"嗯。"

他笑了一下。

"还想再打。"

不是豪言壮语。

也不是热血宣言。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

还想再打。

你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发热。

全国大赛结束了。

乌野的夏天结束了。

可是他还没有结束。

他还坐在你旁边。

还背着那个旧运动包。

还会认真挑护膝。

还会在河边说,不能老是插手后辈的队伍。

还会在夕阳下回复消息。

还会很平静地告诉你:

他还想再打。


快到站的时候,他把手机收起来。

"下次去哪?"

你愣了一下。

"什么下次?"

"你不是说,暑假想多出去几次吗。"

他看向你。

"下周有空的话,再约吧。"

电车进站。

广播声响起。

你看见窗外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他站起来,单手拎起运动包。

回头看你。

"走吧。"

你跟着站起来。

那一瞬间,你忽然觉得。

一辈子好像太远了。

远到不适合在这样的夏天说出口。

可是下周很近。

近到只要他一句话。

你就已经开始期待。

你走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包上的旧拉链,看着他被夕阳照亮的肩背。

心里轻轻想。

那就先从下周开始吧。